江安夜场高薪诚聘，点亮夜色共创精彩

昨晚回家晚，巷子口路灯坏了一盏，光晕黄蒙蒙的。一拐弯，就看见电线杆上贴着什么，下半截被雨水打湿了，蔫蔫地耷拉着。凑近些看，是张招聘广告。“XX国际俱乐部”、“高薪日结”、“形象气质佳、沟通能力强”，纸被水泡得字迹有些晕开，那几个关键词倒还是张牙舞爪的。我站那儿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不是开心那种笑，怎么说呢，就像你隔了许久突然闻到一种熟悉又有点呛人的旧灰尘味道。

高薪日结。这话我太熟了。十年前，我自己就是被这话拽进这个行当的。那时候觉得，一天几百上千，一个月下来还了得？可真进去了才知道，那钱啊，它不直接揣你兜里。它是一堆碎片，底薪薄得像层纸——现在可能涨了点，但也就那么回事——大头在酒水提成，在客人额外给的小费，在那些个“业绩奖”。日结倒是真的，下班领个信封，捏着感觉挺厚，可你得拆开看里面有多少张红的。生意好的时候，那数字确实能让你暂时忘了累。可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些个冷清的夜晚，对着空荡荡的卡座刷手机，心里算着今天的车钱和饭钱能不能回本。那滋味，比挨饿还难受点，是一种悬着的、没着没落的慌。

形象气质佳。这话就更有意思了。写在纸上，是个模糊的标准。可在领班或者经理眼睛里，那是非常具体的东西。女孩的身高体重，眉眼间有没有那么点“招人喜欢”的劲儿，男孩肩膀宽不宽，会不会说几句俏皮话。他们看你几眼，聊几句，心里那杆秤就掂量出来了。这杆秤的准星，说到底，是看你能不能帮他们把酒水卖出去，把场子“暖”起来。我记得带过一个大学生，男孩子，清秀，腼腆，说是想锻炼交际能力，顺便挣点钱。他以为“服务生”就是端端盘子。干了三天，被一个喝大了的客人搂着肩膀灌酒，脸憋得通红，第二天就没再来了。走的时候他跟我说，陈哥，这和我想的不一样。我能说什么呢，只能拍拍他肩膀。这行当里的“形象气质”，很多时候不是你自己的，是客人眼里需要的一个符号，一个点缀。你得能接住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，能化解那些试探性的触碰和言语，心里再不舒服，脸上还得挂着笑。这点上，女孩子要承受的，远比纸面上那几个字沉重得多。

说到沟通能力强，氛围活跃。嘿，说白了，就是你得会来事儿，能喝酒，能开玩笑，能把那些走进来还绷着脸的客人，哄得心甘情愿地开第二瓶、第三瓶黑桃A。这不是天赋，是耗出来的。我见过最厉害的销售，是个三十出头的姐姐，我们都叫她林姐。她能记住熟客的生日、喜欢的歌、甚至上次带来的女伴叫什么。场子里音乐震耳欲聋，她总能贴着客人耳朵说上几句，然后对方就哈哈大笑，挥手叫酒。我们都觉得她如鱼得水。有一回凌晨四点，散场后一起吃宵夜，她喝多了点，忽然对我说，老陈，我每天出门前得在镜子前练十分钟笑，不然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。她说她现在听见重低音的鼓点就心悸。那会儿我才明白，那种如鱼得水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条适应浑浊水温的鱼。

江安这地方，不大不小。夜场生态跟上海、成都那种没法比，有自己的土规矩。这里的老板很多是本地起家的，场子之间关系盘根错节，今天这个场的总监，明天可能就是对面场的股东。客人呢，也多是本地和周边县市的生意人、小老板，讲究个面子，喜欢热热闹闹。他们不一定真懂洋酒，但认牌子，轩尼诗、马爹利，摆出来就有面儿。玩的花样也比大城市“实在”些，骰子、猜拳、简单的游戏，图个痛快。压力也在这里，圈子小，口碑传得快，一个场子两个月没新花样，客人就跑光了。所以你看那些招聘广告总是很急切，永远缺人，因为人在这里，真是耗材。不是贬义，就是一种客观描述，体力、精力、新鲜感，磨损得飞快。

如果非问我这个老家伙的意见……嗯，这么说吧。如果你只是短期急需用钱，能豁得出去，体力好，神经够粗，懂得划清底线并且能死死守住，那你可以来试试。把这当成一个高强度的临时掘金地，捞一把，清醒地离开。但如果你性格内向，容易多想，对情感和身体的边界感特别强，或者还怀着点对“夜生活”浪漫的想象，我劝你离这些湿漉漉的招聘广告远点。这里头确实能快速让你见识人情冷暖，锻炼应变，但它的磨损是悄无声息的。昼夜颠倒首先拖垮身体，然后那种长期浸泡在虚浮热情和酒精里的感觉，会慢慢让你对正常的、白天的人际交往失去耐性。保护自己？第一，钱的事，白纸黑字，哪怕只是张小纸条，也要写清楚怎么算。第二，永远别相信客人喝醉后的承诺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找个信得过的朋友，固定时间报个平安，并且真有什么事，得敢立刻翻脸，别怕得罪人。场子里混，有时候怯了，别人就更得寸进尺。

话扯远了。再看眼前这张广告，雨水顺着皱巴巴的纸往下淌，像眼泪，但我知道它不是。它只是一张被随处张贴、又即将被覆盖或撕掉的纸。它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，年轻的、焦虑的、渴望快速得到些什么的面孔。我曾是其中之一，现在抽身半步，回头看，就像看一座只在午夜苏醒的旋转木马，灯光璀璨，音乐喧闹，上面的人跟着一圈一圈转，脸上带着笑或漠然。有人转几圈就头晕下来了，有人能一直转下去，直到音乐停歇，灯光熄灭，才发现天都快亮了。

我搓了搓手，夜里有点凉了。那张湿透的广告，我没去撕它。明天，或者后天，总会有人把它盖掉，换上新的，用同样的词句，吸引新的人。这个循环，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背面，从未停过。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，脚步声在寂静里挺响。算了，回家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