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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湖镇夜场招聘电话是多少
这话是前天晚上,一个几年没联系的老同学,在微信上冷不丁扔过来的。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,我盯着那行字,愣了一下,接着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湖面起了薄雾似的情绪。我没立刻回。我能想象他打出这行字时的样子,或许是在某个乏味的夜晚,手指在屏幕上游移,带着一点试探,一点不好意思,还有对“本地通”的我那种想当然的期待。他想要的是一串数字,一个能接通某个经理、领班,然后或许能换来一次面试机会的号码。但在我这儿,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捅开的不是一扇写着招聘启事的门,而是整个临湖镇粘稠、闪烁、带着廉价香水与烟蒂气味的后半夜。
我得从湖滨路说起。如果你没在晚上十点以后逛过那条路,你就只认识半个临湖镇。白天的湖滨路是属于老头老太太和游客的,湖风慢悠悠的,柳条也慢悠悠的。可太阳一落山,就像有人悄悄扳动了闸门,另一种电压通了上来。霓虹灯不是一齐亮的,而是有些羞怯又有些争先恐后地,“滋滋”两声,这家的“豪”字缺了个点,那家的“夜”字泛着幽幽的蓝光。空气的味道很复杂,是街角烧烤摊孜然混着炭火的焦香,是奶茶店甜腻的香精味儿,再往前走,从那些厚重的、隔音效果并不好的门帘缝隙里,溜出来的是经年不散的烟酒气,劣质空气清新剂也盖不住,还有一点点,说不清是地板清洁剂还是什么东西发酵后的微酸。
我表弟,我二姨家的,就在这条路上的一家KTV里当过服务生。那是他高中辍学后的第一份正经工作。怎么找到的?根本不是靠电话。那时候他天天在镇上瞎晃,像只没头苍蝇。有一天,就在“金色年华”那扇总贴着“门前禁止停车”的玻璃门旁边,电线杆上,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红纸。字是手写的,圆珠笔,字迹有点歪:“招少爷服务员,待遇面议,晚八点后店内咨询。”连个落款都没有。他就真傻乎乎地晚上八点去了,穿着他最好的一件仿AJ运动衫。接待他的是一个穿着黑衬衫、袖子挽到胳膊肘的男人,胸前别着个“经理”的塑料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上下打量他几眼,问了句“能熬夜不?”,然后就让第二天晚上来“试试”。试试,就是白干一晚,看你能不能端稳果盘,会不会开啤酒瓶,能不能忍住客人醉醺醺的刁难。我表弟后来跟我说,那一晚他小腿肚子都是抖的,不是累,是那种走进一个完全陌生规则的世界的紧张。那红纸,那没有电话的招聘,那一声“试试”,就是他们那个行当最原始的通行证。电话号码?那是你进去之后,混得脸熟了,才可能从同事那里问到的、某个领班的私人号码,还得看你“懂不懂事”。
所以你看,你要的那个电话,它不是公开悬赏,更像是一种小范围的、带着体温的流通券。它可能存在于某个叫“湖滨路吃喝玩乐”的五百人群里,被不断刷屏的拼多多链接和短视频淹没,偶尔有人问一句“XX家还招人吗?”,下面会有一两个熟悉的头像回复“私你了”。它也可能印在某个领班皱巴巴的名片角落,只发给他觉得“有眼力见”的年轻人。这种信息的传递,依赖的是小镇肌理里那些最细微的毛细血管,是眼神,是散烟时弓下的背,是“我有个朋友”那句开场白。它拒绝搜索引擎,它活在微信的私聊窗口和夜晚路灯下短暂的交谈里。像潮湿墙面上悄悄生长的苔藓,你看不见它是怎么蔓延的,但它就在那儿。
在那些场子里工作的人,我多少都打过照面。晚班的保安老陈,是我爸以前的工友,厂子垮了就来这里。五十多岁的人,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,站在旋转门边上,对醉醺醺的客人赔笑,对想溜进去的青少年板脸。他值一整夜,天蒙蒙亮下班,工资“比看小区高些,能凑合着给儿子存点彩礼钱”。他说这话时,眼神是疲的,但语气里又有种撑住了的硬气。还有那些服务员,男女都有,年纪很轻,妆化得有点浓,白天在出租屋里补觉,下午醒来刷手机,晚上又精神抖擞地扎进那片喧嚣里。他们的收入,我大致了解,扣掉押金和所谓“服装费”,到手的,好的时候能顶镇上超市收银员两三个月。这是实打实的诱惑。一个叫小雅的姑娘跟我说过,她干这个就为快钱,“干一年,能给自己攒个像样的笔记本,再给家里换台大电视,完了就去学美甲。”她说这话时,手指夹着根细长的薄荷烟,烟雾后面,眼神亮晶晶的,又有些飘忽。辛苦是当然的,昼夜颠倒,肺里灌满二手烟,要处理呕吐物,要应对各种无理要求,还得时刻提防着别惹上麻烦。他们的获得,除了钱,或许还有一种逃离了白天工厂流水线或田间地头的、某种虚幻的自由感和热闹劲。站在那个光影流动的盒子里,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小镇夜晚的一部分主角,哪怕只是角落里的一个影子。
我理解他们。真的。临湖镇白天的机会,就像岸边的石头,数得清,也硌脚。工厂、店铺、开滴滴,或者去更大的城市。夜场提供了一种模糊的、带着风险但变现似乎更快的可能性。它像一个暗色的漩涡,吸附着年轻人的精力、时间,也兑换给他们对现实短促的突围。我对这份工作本身没有道德上的评判,生存是硬道理。但我总有某种不安,像看到一棵植物在暗室里拼命往有缝隙的方向生长,形态总有些挣扎。他们的未来,像他们服务的包厢里那些闪烁的射灯,明灭不定。很多人把它当作一个跳板,但跳板之下,往往是更深的惯性湖水。
回到我老同学的问题。如果他现在坐在我对面,递给我一支烟,认真地问我。我会怎么回答?
我会先嘬一口烟,让烟雾慢慢散开,好像需要这点时间来组织语言。然后我会说:
“电话?我手机里还真没存。存了也没用,那地方人事变动快得像翻书,今天李经理,明天可能就换王总了。你真想找,这样,吃完晚饭,七八点钟,你去湖滨路‘悦动’或者‘星光’门口晃悠晃悠。别进门,就在外边,看到有穿着黑衬衫、像是管点事儿的人在门口抽烟透气,你上去,客气点,递根好烟,就问他,‘哥,咱们这儿最近还缺人手不?’ 比你在网上问一百个号码都管用。”
我肯定会停顿一下,看着他的眼睛,补上那句我最想说的话:
“不过,兄弟,递烟之前,你得先想清楚。你想换来的,是一段日夜颠倒的生活,是很快能揣进口袋却不知明天是否还能继续的钞票,是得把自己一部分感官磨钝了才能应付的嘈杂。你得想清楚,你要卖的,究竟是力气,是时间,还是别的什么更无形的东西。临湖镇的夜晚挺亮的,但光打在人脸上,有时候也照不清路。”
他或许会觉得我啰嗦,觉得我只是个有了点无用的感慨、却给不出实际帮助的旧相识。他最终可能还是会自己摸到那条路上去,找到那根该递出去的烟。而我的这些思绪,关于那条路,那些夜晚,那些年轻又疲惫的面孔,关于信息如何像地下的暗流一样在小镇里涌动,最终也只是和那个没有被他再追问的问题一起,沉回我记忆的湖底,像一块不再泛起涟漪的石头。电话终归只是一个数字,而生活,远不是拨通就能接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