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南昌夜场高薪急聘保安，待遇优厚

我记得那年的冬天，南昌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。就在福州路那头，酒吧的霓虹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五颜六色，空气里混着香水、酒精，还有巷子口飘来的炒粉和一点点呕吐物的酸馊味。我裹着那件不算厚的大衣，站在“金沙”门口的风口上，穿堂风“嗖嗖”地过，耳朵冻得没了知觉。里面震得人心发慌的低音炮，外面是出租车不耐烦的喇叭，还有喝多了的年轻人一阵高过一阵的嬉笑怒骂。我就那么站着，看着眼前这片虚浮的热闹，心里头却是一片奇怪的平静，甚至有点麻木。那会儿我刚当上小组长不久，还在努力琢磨，怎么从“站着”变成“看着”。

所以后来我在网上看到那些“高薪诚聘夜场保安，身高175以上，形象好，包吃住”的广告，我就想笑。笑完了，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些话，都没说在点上。

身高175，形象好？说白了，就是门面，是威慑力的一部分。你往门口一站，得让那些心里头有鬼或者酒劲上头的人，第一眼看见你，心里就得掂量掂量。这不是打架，这是心理博弈。我面试过不少小伙子，农村来的，体格结实，眼神干净。你看他简历，写的是“能吃苦”，但这份“苦”，跟他想的不一样。不是庄稼地里的日头晒，是深更半夜的生物钟颠倒，是面对无理取闹时，你得把火气硬生生压回肚子里的那种憋闷。我跟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：“在这里，能不动手，就别动手。你的手是拿来拦人的，不是揍人的。”有个小子，干了三天，跑了。他说哥，我受不了，那人指着我鼻子骂我全家，口水都喷我脸上了，我拳头捏得嘎嘣响，还得笑着说“先生您消消气”。我说，这就对了，你体会到第一课了。这行吃的不是体力饭，是情绪饭。你得把自己变成一个情绪容器，装进客人的愤怒、嚣张、失落，然后自己消化掉，不能漏，更不能炸。

外人看我们，觉得就是穿着制服走来走去，拉拉架，挺简单。其实呢？

这么跟你说吧，夜场像个高压锅，我们就是那个压力阀。压力阀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一点气，什么时候必须死死顶着。最考验人的，是那种瞬间的判断。两桌人吵起来了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是普通口角，还是马上要抄瓶子了？这里头有门道。看眼神，看他们手放的位置，看他们是围着自己人，还是已经开始扇形散开找家伙。我经历过最棘手的一次，是在船山路那边的一个场子。两伙人，为了一个话筒，其实是为了面子。开始是吵，推搡，我们几个保安已经插进去把人隔开了。我当时心里那根弦是绷紧的，因为其中有个平头，手一直往后腰摸，眼神狠，但又不往前冲。不对劲。我一边大声劝，一边慢慢往他那边靠。就在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个黑乎乎东西的瞬间——不是刀，是个金属的汽车防盗锁——我正好卡到他侧面，用胳膊和整个人的重量把他往外顶，其他兄弟趁机把人潮冲散。事后我坐在地上，点烟的手都抖。不是怕他，是后怕。万一我没盯住他，万一那一下砸到别人头上，场面就彻底完了。那次之后我明白，在这地方，眼睛得毒，心思得细，胆气要足，但动作还得稳。你一个判断失误，可能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。

说到南昌本地，这夜场也有它的脾气。红谷滩那边的新场子，高大上，客人也相对“规矩”点，闹事也多是有钱人摆谱，处理起来要更讲“方法”，给足面子，再请出去。老城区，像福州路、船山路、中山路这一带，鱼龙混杂。特别是夏天，夜宵摊子一摆，啤酒一下肚，转场过来的人，火气最旺。还有那股子“恰得辣，斗得狠”的劲儿，在某些喝上头的年轻人身上，特别明显。你得懂本地话，听得出是吹牛还是真骂娘，看得出是故作嚣张还是真亡命徒。不同场子也有不同的“生态”，有的场子经理管用，有的场子你得和常来的“老熟客”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，还有的，你得和辖区派出所的同志保持一种不用明说的默契。这些都是招聘广告上不会写的“生存技能”。

干了这么多年，你说没收获？那是假的。看人的眼光毒了，遇到突发状况心里不容易慌，应急处理成了本能。收入嘛，比一般保安是高一些，特别是做到管理，能攒下点钱。但代价呢？嗯……代价。

我的胃，就是那几年熬坏的。睡眠永远是个问题，白天怎么睡都觉得睡不沉，像是浮在面上。到现在，我对夜晚都有种复杂的感受，见惯了它的喧嚣和颓靡，反而在真正的寂静里会觉得不安。情绪消耗太大了，有时候下班回到家，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，对家里人也没好脸色，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壳子。这份工作，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你对人、对事的看法，容易 cynical，就是……容易愤世嫉俗，看谁都觉得可能下一秒就会闹事。

所以，最后要是让我对那些看着招聘广告，心里有点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说几句。这话可能有点矛盾，你听听就好。

如果你想快速见识人性的复杂，从傲慢到卑贱，从虚伪到疯狂，那这里确实是个速成班。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锻炼自己的抗压能力和眼力见，这里也是个熔炉。但是，如果你想要一份安稳的、有规律、能让你心里踏实、看到长远未来的工作，那这里可能真是个泥潭。它消耗的东西，有些能补回来，有些补不回来。它给你的钱，是用你的健康、你的正常社交、你的部分“柔软”换来的。

这么说吧，这行当像一口深井，你能从井里看到很多地面看不到的东西，但别在井里待得太久，待久了，你会忘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正常温度。这是我的真心话。你可能觉得我一边说着它的好，一边又劝你远离，很拧巴。对啊，就是拧巴。因为我见过太多年轻人进来，又两眼无光地离开，也见过有人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立足之地，甚至混得不错。但我更记得，那些无数个湿冷的、喧嚣的夜晚，我站在门口，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，守着里面一城的虚幻热闹，而我自己，只想等天亮，去吃一碗热乎乎的拌粉。那碗粉的味道，比任何一场浮华都真实。